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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

    朝看落花暮看雪,我曾经在内心中无比的羡慕这种闲适而近乎奢侈的生活,然而一个真实的故事改变了我对于这种生活的艳慕。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学会了等待,等待日出日落,等待午饭上桌,等待一句温暖的问候,等待来自家门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一种等待,只有她自己知道,是藏在内心的最深处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知从何时起,她学会了在别人的同情与怜悯的目光中用微笑生活,因为从懂事起她就是这样艰难的生活的,她看不懂别人眼中的无奈,她的生活注定就是要用超出常人的忍耐与坚强去笑看日出日落。她的记忆中有的亲人是与她相依相伴的古来稀年龄的爷爷,监护人是一个比她稍微健全一些的叔叔。她常常想有爷爷的日子是幸福的,至少有饱饭可以吃,如果真的有一天爷爷忽的喊不醒时,生活又会变成怎样?于是在每一个被假设惊醒的夜晚,她都会忍不住爬到爷爷的床前摸一摸这个古怪的老头是不是还在喘气,也会在确认第二天不会没饭吃时甜美的睡个好觉。

    爸爸妈妈是个什么样子,她从来都不知道,爷爷告诉她,没有爸爸妈妈,或许是看到她这样她们就早早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永远也不回来,连爷爷都不要了,或许连照顾她的爷爷本就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或许她本来就是一个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的弃婴,是爷爷将她捡了回来养到了这么大。总之,父母已经是传说中的人物了,只有爷爷才是真的。

    因为是爷孙俩人,敲过一次门的人都不会再敲第二次,所以家里很安静,看到这种可怜的家庭,没有人会忍不住去抠伤疤问东问西,更没有人回去问问她,她自己想要点啥!身体的的不健全注定她不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享受快乐的童年,学习应该掌握的文化知识,结识同龄的伙伴,注定她就是在这间小屋里爬来爬去,亦或是用尽浑身的力气爬到离家更远的小广场上,看看人看看天,听听大家都在说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二十六岁了,过了年就二十七了,她也知道她只能这样生活,她生活的圈子只能有小广场这么大,尽管她的视线看得很远,但她的腿根本就走不出她的视线。心宽天地大,抬眼看看天,可能她就是那只永远也跳不出水井的青蛙,她眼中心中的天只有井口那么大。

    爷爷说了,得要给她找个伴,不然有一天爷爷忽的没气了,她能怎么办?是啊,小广场上有穿漂亮花裙子的男男女女,或拉着手或相拥着,连老大妈大爷的也互相搀扶着,生活中是不能没有个伴啊!很久以前一个和她一样的男人说是要和她处对象,起初心里很温暖,久了就愁闷了,一个人这样已经活的很让人同情了,莫非就该一家子一辈子被人同情吗?于是就这么算了,也就不想了。秋末的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她依然费劲的爬到了那个走不出她视线的小广场,依然在享受着阳光下幸福生活的味道。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她遇到了迎面走来的他,也许是出于一种同情,也许是出于一种怜悯,更或是一种恶意的戏弄,只是那短短的一瞬间,戏弄变成了表白,在这个快乐的她的心中生了根。于是在每一个看到太阳的日子里她都会爬出小屋来到小广场,坐在那个她认为最合适的位置,做着她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

    “这么冷你不在家里出来干什么?”我已经和她聊过两次了。“天气好,我出来转转!”她很快乐。“你说我找不找他?”她没头没脑的问“找什么?”我被问闷了。“一个29岁的,他有工作,他是回民,他说他想找我。”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言语之间掩饰不住流露出的喜悦。“他在哪个单位工作,干什么的?”“他有工作,他说他想找我。”“你在哪遇见他的?”“就这小广场,他给我说的。我爷爷不让我找,说是要我找个农村的,不图作饭,图有个房子。”也许是她将心事放在心中太久了,想拿出来与别人分享吧,我就成了愿意听她倾诉的那个人。那一瞬间,我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开导别人一直是我的强项,突然间我觉得理屈词穷,颇有点儿无地自容。这哪里是想找这个女孩,分明就是在戏弄一个残疾人。而这个女孩居然就相信了,并且天天守在相遇的地方,等待着这个美丽的谎言再次兑现。

    同事闲聊时我讲了这个故事,并且对那个无聊的男人给予了很刻薄的评价。我们可以用谎言去欺骗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我们不能用谎言去戏弄一个本来就对生活没有希望的人,生活给予她们的苦难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好几倍,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无聊的玩笑去再一次伤害她们本来就敏感而又脆弱的心灵呢?

    如果朝看落花暮看雪是人生的一种状态,那么我宁可忙的顾不上去欣赏,也不愿自己活成那种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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